水 中 刀

有天妈妈跟我说, 她觉得一九九三年左右是她最幸福的时候.

很自然地, 我问她为什么.

那段时间是我家正穷的时候. 爸爸所在的国有工厂经营惨淡, 每天下班后去姑姑家给表哥补课, 妈妈从幼儿园接我到表哥家, 晚饭是两家人一起吃的. 后来他从工厂辞了职, 新工作离家远, 只有周三和周末才能回来. 早上, 妈妈把我放在她自行车后座上载到幼儿园然后去上班, 晚上再这么载回来; 周五晚上如果我极为坚持可以带我去吃羊肉串, 但不能是街边小贩的.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生活, 它的面孔在千千万万的人看来都是一样. 于是, 为什么呢,妈妈?

哎呀, 那时候我就觉得无忧无虑的. 我记得她这么回答.

末了她又加了句, 那时候好像你永远也不会长大.

您大概还是希望我是那个会悄悄告诉你"全班小朋友的妈妈谁也没你好看"的我吧.

刚才想起这些, 翻出手机打电话给她. 妈妈很惊讶我主动打电话, 问我有什么事吗? 我说, 你觉得我长发好还是短发好?

讨论的结论是, 短发好, 因为我太懒没法打理长发. 然后是一系列的生活琐碎. 然后她一个劲儿地问,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呀? 我嗯嗯的应着,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.